江小白沈默了。

清玄問：“為什麽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為什麽？”

“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？”江小白抓緊頭發, 頭皮都被他拽的生疼，竭力扼制著自己糟糕的情緒, 試圖讓語氣變得溫和些, 可還是難掩那隱隱煩躁，“我想下山，我不喜歡這裏, 我不喜歡這裏的一切。”

清玄屏住呼吸，“是因為白天的事情嗎？我可以保證以後再也……”

“不是！”江小白低吼道, “和別人沒有任何關系, 是我！是我你知道嗎！錯的是我，只要我待在這座山上, 就是錯的！”

他朝後退了幾步, 看著清玄詫異的神情, 忍不住了, “你為什麽要幫我啊, 你根本沒必要去幫我！我被趕下山再正常不過了, 這種事我又不是沒經歷過！你讓我滾吧我求你了讓我滾吧！”

“小白……”

“我就是個賣假貨的！你知道賣什麽假貨嗎？！你把我留在山裏沒有任何好處, 我這種人, 性情卑劣, 心思齷齪，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把你這裏的東西偷了賣了！”

“你不會的。”

“說的好像你多了解我一樣。”江小白好笑的搖頭，還欲開口，清玄卻上前，像是帶著一股溫和平靜的力量而來, 那股力量正在緩緩撫平他焦躁易怒的情緒。

“我鮮少與外界接觸, 也並不知如何安慰人……”清玄的眸中透著幾分迷茫, 饒是如此, 話聲未斷，“可是小白，不論何種原因，我都未曾輕視過你。”

江小白身子顫了下。

“需要怎樣做才能讓你開心些呢？”清玄困惑的低了低頭，忽然，他對江小白一笑，指了指唇，問道：“我記得你喜歡親吻？”

江小白瞪大眼，那句誰喜歡了還沒說出口，清玄就已經貼了過來，他眼睛瞪得更大了，清玄卻微微松了一分，“這次我不咬你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這話說的，好像是在表達：這次你可以非禮我了。

江小白耳尖一紅，之前的戾氣在一個吻下，頃刻間消散了。

不得不說，清玄的吻太生疏了。

當江小白反攻上去的時候，清玄明顯遜色一分，他眼底含上笑意，手輕輕的撫上了江小白的腦後，間隙時，江小白忍不住道：“仙尊，你是在和一個卑劣小人接吻。”

清玄一笑：“能和仙尊親吻的人一定是良善之人。”

江小白笑出聲來：“頭一次聽到有人說我良善……仙尊，您可別看走了眼。”

“小白。”

被這麽一叫，江小白不自覺心緊了下，他裝作若無其事，“嗯？”

“你可喚我名。不必仙尊，清玄便好。”

靈墟石丟失一案，在三日後水落石出。

當日，由清玄仙尊破例尋出，而藺陽等師尊們得知此事後，微微蹙眉，面露不虞，直言：“如此行跡，竟已驚動清玄親自出手？”一枚純黑旗子扔在棋盤上，“徹查。”

有了藺陽師尊的命令，由明五執手，明七隨行，將無妄山上下查了個翻天覆地，什麽陳年舊事一一翻了出來，全部解清，骯臟齷齪事也不再留情，全部仍於明面等候處置。

最要緊的便是山中屢屢失竊，以及那丟失的靈墟石。

歸根朔源，先是發現了一位負責運輸物資下山的樵夫，樵夫見勢不妙，立馬說道：“是一個和你們一樣的仙門弟子讓我運送出去的！”

緊隨其後，便找到了那個外門弟子，對方貧寒窘迫，追問之中，說出自己是為了錢所以才做了這些事，將山上的寶物偷走送給樵夫賣出去，之後得了錢，他們一人一半。

明七見狀忽一笑：“編瞎話也不打草稿的嗎？像靈墟石這種東西，都是賞給內門弟子的，你又何從拿到？就算是偷，你也要能過了我們的結界，你若矢口否認，不如和我去結界處試一試，你要是真能順利通行，那便是我錯了。”

那弟子臉色唰一下慘白，原本就跪著的身子瞬間癱軟下來。

細究之下，又供出了另一個內門弟子。

明七剛剛去給藺陽師尊回了話，已告知將所有涉案弟子扣押，藺陽師尊說，讓他再去回了清玄仙尊。

明七去的第一次，回話時，清玄仙尊只是輕輕嗯了一聲，並未回應。

他將清玄仙尊的反應回給了藺陽師尊，藺陽師尊道：“那些弟子，驅逐出山吧。將這話也回給清玄。”

明七又去，畢恭畢敬，說道：“藺陽師尊已下令，涉事弟子處罰後，一律驅逐出山。”

清玄那時正在沏茶，身旁還有個托腮的江小白，明七見清玄不回話，小心翼翼擡頭，看了看江小白，只見江小白對他搖了搖頭，明七會意，低頭：“弟子晚間再來回話。”

於是明七又去找了藺陽師尊，一路上，求死的心都有了。怎麽明明是那幾個偷雞摸狗的弟子做了錯事，卻要自己備受折磨的在中間來回傳話呢？

很明顯，清玄仙尊對藺陽師尊的處置並不滿意。

再次回話，藺陽師尊倒是笑了下，意味深長說：“清玄對那人很看重？”

明七抿唇：“師尊是說江小白嗎？”

藺陽看了眼他，明七立刻回話：“聽說仙尊給了江小白不少禮物。”明七思索再三，還是選擇將自己所想說出：“師尊，弟子愚昧，猜測仙尊可能是對外界流言有異。早先事情還未調查清楚前，山中已有風聲傳到山下，平白汙蔑了江小白……”

“昭告百家，為其正名。”

“是。”

第三次回話，明七壓根沒見到清玄仙尊，只見到了江小白。

江小白聽到明七的話後，幻想了一下自己在山內山外的好名聲，忍俊不禁。

明七嘟囔道：“你還笑！”他捶著腿，坐在石桌旁，“來回都是我受累，跑斷腿了簡直！”

江小白遞了一杯茶，“辛苦辛苦。”

明七接過，抿了一口，道：“你說你這人，哪裏來的這麽大福氣，能受仙尊看重？如今山裏弟子都要羨慕死你了，包括我，我也是，好羨慕……”

江小白道：“真羨慕？來來，給你個好東西，你家仙尊的。”

江小白從懷裏掏出來一枚五方尊碎玉，夜色之中，玉光瑩潤，實屬珍品！

明七驚道：“這也是仙尊送你的？！”

江小白道：“我借花獻佛，送你一枚。”

“這不太好吧……”

“沒什麽不好的。”江小白哈哈一笑，委婉道：“不過我要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哼，我就知道沒有白拿的道理。”

“你們不是把葉子墨抓了嗎，幫個忙，放了他唄。”

“哦，你說那個不知死活闖結界的小子啊？”

“對對對，就是他。”

明七揉了揉太陽穴，“哪裏需要我們放？人家早都跑了！”

江小白錯愕：“跑了？？”

“你當呢？本事大得很，還打傷了我們一個師弟，如今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。”

“你師弟這麽弱？？”

明七拍桌道：“我師弟是因為不敢打他，所以才顯得弱！”

江小白很費解了：“為什麽不敢打他？”

“因為怕那小子和你關系不一般，然後得罪了你，你再去給仙尊告狀，這不就等於間接得罪了仙尊嗎？”

江小白恍然大悟。

一瞬間，他明白了什麽叫做背靠大樹好乘涼。

既然葉子墨已經不安分的跑掉了，那就先不管了，山這麽大，又全是結界，想下山不容易，說不定過段時間葉子墨下山無果，就回來找自己了。

明七和他交談完，囑咐他務必將師尊的話傳到清玄仙尊那邊，江小白應付的連連點頭，這才送走了明七。

深夜，清玄正跪坐於涼亭下，夜色灑落一地，清玄翻看一本古跡，閑靜專註，衣袖微微挽起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，淡淡的月光將那寸肌膚映得格外光潔。

見江小白回來了，清玄翻書的手一頓，擡頭對他輕輕笑，並問：“為何不讓明七直接來找我回話呢？”

江小白道：“我怕您再駁回。”

看在明七對自己還不錯的份上，心疼下這小子吧，來回跑累死了。

清玄沈吟：“這麽說，你已經不在意那件事了嗎？”

江小白不以為意：“在意，誰說不在意，誰喜歡莫名其妙被冤枉呢？”他剛坐下來，卻見桌上只有書，連杯茶水都沒，“你不渴的嗎？”起身去端了一壺茶過來，滾燙，一杯倒下，霧氣彌漫。

清玄接著之前的話道：“既然並未舒心，怎麽不等我處置呢？”

“仙尊啊……”

“你可以喚我清玄。”

“清玄仙尊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有些事情，再怎麽解決都不會快樂的，因為對你造成的傷害已經產生了，沒有方法可以消除傷害，能減輕一二，已是不易。您能為我破例動權，我已經很感動了，就到此為止吧。”

清玄沈思後，輕輕頷首，不再執著於這個話題，這時，他想起了之前江小白的一段話，不禁問道：“你之前說，你還經歷過被趕下山的事情？此為何意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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